2011/12/09

【輕小說】現代魔王不再魔王 第二章

  第二章


  夜晚,我昏昏沉沉的一路走回到家。
  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宿舍。我並沒有跟父母親住在一起,而是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步行距離約二十分鐘左右的公寓小套房中。位於這棟大樓的八樓電梯轉角旁,有個屬於我的私人小天地。這個套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切如此剛好。小廁所、小陽台、小廚房、小冰箱等……生活機能一應俱全,所有東西都只能用小來形容,對比之下的雙人床在這空間裡變得非常不自然。除了基本的生活家電用品以外,在這房間還有隱藏式的大型壁櫥,裡面已經塞滿滿我在夏季時就已經帶過來的行李以及衣物。多虧了這個壁櫥包容了所有雜物,讓這不算太大的套房空間,卻還是看起來相當的空曠整潔。牆角上的大書架零星散落著幾本漫畫,讓這六坪大的小空間看起來更加荒涼。
  最後房間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和室茶桌,上面放著唯一稱得上是娛樂用品的筆記型電腦。順帶一提我的老家位於長崎縣近海的松浦市,我則是一個人來到這個都市接受母親的弟弟照顧。親戚就是這棟大樓的屋主,除了這棟大樓以外似乎還投資了其他大樓,是標準的包租公投資者,所以忙於四處投資的他,變成了純粹只有名義上的監護人。我記得夏季過來時到現在真正跟他見過面的次數大概只有九次而已,不過也正合我意,我麻煩了舅舅提供了這間小套房給我使用,這種不用成天被家人唸東唸西完美的高中生活,對我來說一個人也樂得輕鬆。

  我走進門後,順手把書包懸掛在門口處的掛鉤,衣服也沒換的,就往自己的雙人床上一趴。慵懶的躺在床上,閉上眼以後今天所有發生的事情就像惡夢一般的再度在我的腦海裡重新放映著。我瞇起眼睛看著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啊…真麻煩。」一邊自言自語著,伸起手來,卻連茶几的邊角都觸碰不著不斷地揮空。最後我決定放棄抵抗,手臂一攤懸掛在床邊。但是一個不受控制的聲音阻止了我準備前往尋找周公的旅途。

  咕……

  直接在腦海中代入了某種神祕的公式以後,得出了「肚皮大於周公」的結果。
  「哈……」
  又餓又累又沒女朋友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從床上爬起來先行解決我的肚皮問題後再說。翻開冰箱,似乎跟昨天沒有太大的差別,除了蛋架上少了幾顆蛋以外其餘的就只剩一些飲料跟乾糧存放著。
  平時三餐我都是盡可能一個人在家解決,並不是因為我是什麼喜歡做菜的家事男,也不是什麼做菜很吃的新好男人。只因為我最喜歡的吃的東西都很樸素,可以很輕鬆的自己在家解決,所以也就免除了出門購買的困擾。另外盡得我母親真傳的特別蛋料理配方,在外面也不是可以買的到的,所以自然地就習慣了料理自己的三餐。
  說到蛋,大概會是伴隨我一生死去的人生好友。去世前我一定會在遺書上寫下「請在棺材內放滿生蛋隨同我一起下葬。」幾乎可能的話,三餐我至少都會吃上一種蛋料理。對我來說蛋是比肉還要更為重要的主食。又加上蛋料理既快速又方便,早在國中時期,只要我想吃蛋就會盡可能自己弄來吃。不過也僅限一些簡單的蛋料理罷了。
  「好,今天就決定吃油炒飯吧。首先先來煮飯吧。」我一邊說著一邊準備好米飯以後,按下了電鍋上的炊飯按鈕。
  「二十分啊……那麼去一趟便利商店好了。」
  看著電鍋上的倒數計時後下了這樣的決定。稍微原地伸了伸懶腰,然後從書包裡翻出錢包,我來到位於公寓約三條街距離的便利商店。


    ****


  叮咚──
  一聲清脆的自動門提示聲,伴隨迎面竄出的空調,我全身打起一陣陣哆索。一進門後眼前的景象,讓我前腳一縮往後退回門外,「叮咚──」一聲再度在我頭頂響了起來。

  「嗯……」
  我站在便利店的門口,一手抵著下巴眉頭一鎖然後稍微回想剛剛所看到那不可思議的畫面。
  一個方形的小型便利店中,一入門的右手邊有個往內延伸的長方形櫃台,櫃檯內的人員側面對著我然後雙手舉高著。接著呢,櫃檯的對面有另一個客人站著,雙手朝著櫃檯人員的胸口方向伸直,而且雙手握著一把槍。另外左側方似乎還有另一個似曾相似棕色髮色的女子,雙手懷抱著胸口半坐在地板上。
  「嗯……回家吧!」
  分析完畫面以後,我決定改變我原先計畫的行動模式。當我正想要腳底抹油轉頭瀟灑一去不復返的時候,透過自動門所看到的新景象讓我猶豫了起來。
  一個方形的小型便利店,一入門的右手邊有個往內延伸的長方形櫃台,櫃檯內的人員正面對著我然後雙手舉高著。接著呢,櫃檯的對面有另一個客人站著,一手朝著櫃檯人員的胸口指著,一手透過玻璃門面對著我伸直,而且兩手各自握著一把槍。另外左側方似乎還有另一個似曾相似棕色髮色的女子,雙手抱著頭半坐在地板上。

  叮咚──
  一聲再度響起,我往前走進了商店雙手往上舉高,但是我聽不到「歡迎光臨」的招呼聲,四周寧靜到就連空調的聲音都顯得震耳欲聾。
  「靠!」將這句髒話痛苦的含在心底,順便開始咒罵眼前所出現的現實。
  出乎意外,我並沒有特別因此感到害怕,而是發揮出了超凡的冷靜來面對眼前這如同戲劇般的場景。一定是因為今天打擊太多了,我現在就連害怕的情緒都隨同在學校所發生的事情一同隨風飄去了。
  緊接著我利用眼角餘光重新檢視著現在自己所處在的這個不可思議的狀況。
  一個方形的小型便利店,一入門的右手邊有個往內延伸的長方形櫃台,櫃檯內的人員正面對著我然後雙手舉高著。接著呢,櫃檯的對面有另一個客人站著,一手朝著櫃檯人員的胸口指著,一手面對著我伸直,而且雙手各握著一把槍。另外左側方竟然出現了一個讓我心情一整天都不好的元凶,正傻愣的看著我的臉哭得唏哩嘩啦半坐在地板上。
  「為什麼這個新世代會在這啊?」
  我在心底對自己提出這樣的疑問,並且在看到她那哭喪表情瞬間,原本的冷靜一併被摧毀,恐懼開始蔓延著全身身體發寒了起來。
  呃……我真想上吊自殺,但是不想被開槍擊斃。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雖然很清楚就算是這樣不斷碎碎唸也不會有答案出來,但是不唸也不是辦法。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處理現在這種狀況的啊?奪槍?說服?還是閃避子彈呢?
  腦海裡掠過了幾個經典電影英雄式的反擊場景。
  呀……不可能的吧,在怎麼說也太扯了。這可是現實耶,我命可只有一條而已耶,不是吃吃生命菇就可以延年益壽的。唉……要是我能做得到該有多好。可惜的是我既不是動作武打巨星也不什麼超能力者,只是個連湯匙都折不彎的平凡高中生而已。
  緊張的情緒持續蔓延,口乾舌燥的我不斷乾吞著口水,畫面靜止著不動,手持著槍的歹徒就這樣沉默著。他到底想要幹什麼?難道不是搶劫嗎?那怎麼不拿了錢快閃呢?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兩把槍隨隨便便走火可不是這麼簡單就算了。歹徒同樣持著槍與我對視著,另外兩人也一樣用著扭曲的表情看著我,似乎是對我有所期待,所有人都將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到底是怎樣啊?我有這麼好看嗎?你們三個人都用這種熱情的視線看著我幹嘛啊?」
  當下備受矚目的我實在是很想像這樣放聲吐槽。但是怎麼說現在似乎都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所以我只是用著一臉為難的臉色回應他們每個人。
  好了──撇開我長得太帥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必須先想辦法面對眼前這個精采的狀況才行。看是要跑路還是啥的都好,總不能一直維持這樣下去吧?但是現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什麼可能性可言?槍耶!對方可是拿著槍的喔!首先,讓我們先來了解手槍為何物好了。
  手槍〈HandGun〉最早生產於十六世紀,也就是大約西元一千五百年至一千六百年左右。是個相當具有歷史的人類武力之一。利用簡單的工作機制,例如槓桿原理驅動撞針擊發彈藥裡面的火藥,然後利用巨大的空氣壓力擠壓子彈經由螺旋狀的槍膛射出,最後撞擊物體造成傷害……
  不對!現在不是討論手槍歷史的時候……不能被現狀給影響我必須要面對現實啊!一定有什麼辦法才是,找啊!一定有辦法才是!

  視線落回哭座在地板上的老師。
  「可惡……看那樣子是沒辦法。」
  對方只有兩把槍,我們則有三個人。他不可能一口氣壓制著所有人,也只能專注在其中一個人身上而已。但是現在這個距離太遠了,店員又被櫃台擋著,歹徒有足夠的反應時間把注意力移回其中任何一個人身上並且開槍攻擊。如果老師不是那個樣子的話,就一切不是問題了。該怎麼辦?如果可以拉近跟歹徒的距離,只需要趁他專注在櫃台人員身上的時候,我就有足夠的時間牽制住他。總之先試著對話收集情報,再來慢慢地尋找空隙。不能害怕不能害怕不能害怕,我一定要保持著冷靜,不然一瞬間可能就會死了。
  我再度乾吞了一口口水,然後決定從對話開始展開勇敢的作戰計畫。

  「先…先生……請問…」
  歹徒聽到我的聲音以後,頭略微往上揚瞪著我,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威壓感。恐懼再度襲捲身體,被嚇得下半句話遲遲不得脫口而出,思考開始停頓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麼。全身無意識的開始抖動,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我就要死在這裡嗎?不要開玩笑了!就連油炒飯我都還沒吃到呢,怎麼能這樣算了。
  振作啊,冷靜冷靜冷靜!不能放棄!停啊,不要停止思考啊!
  用力的對下嘴唇咬了下去,口中蔓延濃濃的血絲味,痛楚瞬間讓我的腦袋重新運轉。

  「請問……先生你需要什麼嗎?能辦得到的我都做,拜託不要開槍好嗎?」

  「你…給我進去櫃台。」
  來回揮動著指著我的手槍,歹徒提示著我應該行動的路線。

  櫃台?我疑惑了……
這歹徒究竟想要做什麼?要我進櫃檯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要把目標集中嗎?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就完蛋了,到時候可是完全沒有反擊的空間的。但是這個樣子也沒辦法,總之無論如何都先照著他的話做吧。

  「是……那…我是要走進去櫃檯嗎?還是?」
  「你雙手給我放在頭的後方,然後從我的正前方走進去。」
  糟糕!怎麼辦?一進去就完蛋了。總之一定要想辦法拖點時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雖然這是個靠近他的好機會,但是從正前方毫無勝算啊。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拖點時間,總之盡量找藉口拖延。
  「是…」
  我緩緩的將舉高的雙手,伸入我的後腦勺固定,配合著歹徒的要求。然後開始輕微的抖動著雙腳。
  「疑……?」
  「快點,你還在幹什麼?」
  「對……對不起。我的…腳…有點不聽使喚…我……」
  話沒說完,我就往前跨出一步,作勢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下蹲了下去。
  「對…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立刻起來…拜……拜託給我一點時間。」
  好,很好。歹徒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了,但是接下來下一步該怎麼辦?雖然往前跨了一步,但是這個距離還是不夠讓我能在一瞬間制伏他。算是勉強守住安全範圍嗎?該死,總之先保持這樣看看。
  「你這混帳,快給我站起來進去裡面。我數到三,看你腳有多硬。」
  哇靠,這歹徒更狠啊。想要用壓力來測試我嗎?這不是開玩笑的,他如果開槍的話一切就完蛋了。到底該怎麼辦?進去也死,保持這樣也死。兩條選擇結果都是一樣的有意義嗎?
  「一」
  「等…等等等……等等…拜託不不……不…不要開槍…我我我我…馬…馬馬上……進去。」
  在被受時間壓力的情況下,我脫口而出的話完全不受控制。嘴部肌肉緊繃,口吃到連我自己都驚訝的程度。
  「二」
  媽的!他還是人嗎?不行,這王八蛋真的會開槍,這不是開玩笑的。快動啊!我的腳!現在可不是繼續裝傻的時候了,給我動啊。
  我放下雙手扶住膝蓋然後試圖撐起身子,也不在乎先前歹徒的要求,能站起來已經變成第一順位。
  「我…我馬上起來……拜託不要…開槍……」
  歹徒持續著與我對視,我也不斷注視著歹徒手中所握著那把槍的板機處。深怕著自己在豪無預警的狀況下就被歹徒開槍攻擊。站立起來後,我不加思索的完全臣服於歹徒的暴力之下,慢慢一步一步照著要求往櫃台方向走去。眼角餘光吸引我的不是歹徒本身,而是不斷蹲坐在地上注視著我的老師。看來應該是完全被嚇傻了,整個人看起來都呆掉了,這也難怪了…這種情形任誰都是這種反應的。我走進了櫃檯然後站在店員的旁邊便轉過頭來正視著歹徒,歹徒兩手各持一槍雙雙對著我跟店員。好了,下一步該怎麼走?總之先聽聽歹徒的目的是什麼吧。一定還有機會的,不能著急,靜下來走錯一步就會吃子彈了。
  「請問……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好?」
  「好了,現在呢。我身後的女人,再等一下就有人來接我們了。如果你敢動的話,這兩個人我就送他們一起去敘情。」
  聽到歹徒這番話的時候,我完全傻愣住了。錯了,完全搞錯前提了,這個歹徒的目的不是針對便利商店的錢財。要我進櫃檯的舉動完全是因為要牽制我們的行動,利用櫃台這個障礙阻止我們反擊的機會。對方的目標是綁架嗎?為什麼?為什麼會是老師?果然是因為新世代的關係嗎?新世代如果沒有一大筆錢是根本就沒辦法參與的,果然是瞄準了這一點嗎?
  不對,這不太可能。新世代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顯著的特徵,那為什麼會是老師呢?可惡…現在也不是管到底歹徒打算抓走老師的理由是什麼的時候了。不管是搶劫還是勒索,總之…完全被擺了一道,現在到底該怎麼辦才好?活生生的等對方的夥伴來嗎?沒有時間了……這樣下去老師就會被帶走了,而且還不能保證歹徒目的達成我們兩個就能無事的度過。
  眼前有個障礙物,該怎麼在一瞬間就對歹徒反擊?障礙物……對了!對我們是障礙物,對歹徒同樣是障礙物!如果一瞬間蹲下來,歹徒能夠擊中我們機會也很低,問題是就算我可以配合可是店員呢?怎麼樣把這個計畫傳達給他?再不快點決定就完蛋了而且反擊的武器是什麼?蹲下來能牽制歹徒的時間頂多只有五秒鐘上下…對方可以立刻上前對我們進行攻擊。有了!櫃台桌上的陳列式商品架!如果一瞬間朝著歹徒的方向翻的話至少還可以再牽制五秒,這樣就有時間保障店員的安全了!可是真的會這麼順利嘛?但是什麼都不做的話一切就玩完了!好,那麼就先試試看這種小孩子的無聊惡趣味能不能吸引歹徒的注意力了。
  來吧!看究竟是你死還是我死!不知道哪來天大的勇氣,我用我的生命下了一場賭注。

  咚…咚咚……

  我用被櫃台遮蔽住的腳,朝著櫃檯的桌子下半部踢,製造出一陣陣的聲響。然後,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朝著店員的臉看。被聲響以及我的視線吸引住,下一秒鐘被誘騙的歹徒慢慢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店員的身上。
  「喂,你在幹……」
  好!就是現在!要死要活就看現在!
  「哇啊!」
  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向警報一般瞬間響起。腎上腺素發動,我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將櫃台桌上的收銀機連同商品展示架朝歹徒的方向翻了過去。大量的小型商品四處飛散,物品撞擊的聲音像是不和諧的敲擊樂器響著。被眼前景象頓時嚇傻的歹徒身體往後一抽,雙手懷抱著胸口準備面對衝突。
  「四」
  我倒數著行動時間的秒數,一隻手朝著店員的頭壓了下去,讓他進入櫃檯的掩護範圍內。
  「三」
  隨手抓起櫃台下的鐵罐飲料,轉過身準備出櫃台制伏歹徒。
  「二」
  「你他媽的!」
  跌坐在地上全身散滿牛奶糖與口香糖等糖果的歹徒,緩慢舉起持槍的手。一秒鐘開始拆成六十格畫面,我的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面對著死亡的倒數,我將剛剛拿的飲料朝著歹徒的臉部丟了過去。
  「一」
  歹徒持槍的角度也越來越接近零,飲料開始在空中飛舞。
  跟原先預計的不同,鐵罐砸到的不是他的臉,而是將他手上的那把槍擊飛。
  我應該是往前多踏了兩步,預想著立刻就可以靠近歹徒然後制服他了。
  但是在我眼前零距離的不是歹徒的臉孔,而是槍口……清晰可見的螺旋狀的槍膛,出現在我的眼前。對了他還有另一把槍!
  喂喂…結果是這樣嗎?誓死抵抗卻連一個人都救不了嗎?
  死…我要死了嗎?歹徒的手指緩慢地朝板機處壓了下去──
  死亡清清楚楚地呈現在我的眼前,一格…再一格……我到底多久才會死?還是我已經中彈了?不清楚…思考混亂著,從我腦袋裏頭飄出了一些奇怪的畫面。油炒飯好好吃,可是我根本就還沒吃到。我被逼迫去了不想去的校外教學,可是根本就還沒到星期四。我被一個奇怪的黑影追著跑,事後有個黑長髮的女孩出現在我眼前但是他流著血受傷了。
  怎麼回事?我果然死了嗎?一些莫名其妙的景象怎麼會出現在我的眼前?走馬燈嗎?
  我可以停止思考了嗎?可以讓我休息了嗎?這一秒鐘還有多久才會結束?

  「嗚哇!住手!」──

  一聲尖稅的喊叫聲響徹整個方形的空間,玻璃似乎也跟著共鳴著。在後方的老師大喊著以後失魂倒了下去。時間回復了正常,我喘著大氣……不知道凝視著多久的槍口。
  「怎麼回事?」對自己提出不可能得的到答案的問題。
  我沒有被射擊?怎麼可能?也沒有聽到槍擊聲,到底怎麼了?
  但是更讓我不解的是,眼前這名男子所說的下一句話。

  「快……小一一,快把槍拿去。快…」

  你搞錯你的角色了吧?頭一個竄出來的念頭是這個。腦袋充滿疑惑,我完全混亂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究竟是現實還是非現實?這是夢嗎?他說的話簡直是太莫名其妙了。
  「快啊!沒時間了快點。」
  雖然不可理喻但是我覺得眼前這個歹徒說的還真有理。
  沒錯!什麼問題都不重要了!總之先把控制權奪回來再說。我接過歹徒手上的槍以後將槍口直指回歹徒的身上,然後思考著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剛剛不是還有另一把槍的嗎?我掃視著散落在地板上的所有物品然後發現了另一把槍枝,立刻衝過去撿了起來,接著把另一把槍朝著櫃檯內丟去。然後兩手握著一把槍重新將槍口瞄準著歹徒。
  「我…不行了。」
  可以想見,此刻我的表情究竟會有多複雜了吧?
  喂!你在說什麼東西?不行…什麼不行?歹徒再度開口說了一些完全摸不著邊際的話。這是哪門子的笑話?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故意要動搖我的媽?
  雙手止不住顫抖,準心不斷地搖晃,這麼近的距離是絕不可能會偏的!不要害怕,他一有動靜我就要毫不猶豫扣下板機。我對自己的潛意識下了命令,就在我不斷試著保持冷靜想盡辦法止住雙手顫抖的下個瞬間──溫度驟降,一股殺氣迎來,我被莫名的壓力壟罩著。
  無意識之下,一個巨大的撞擊聲衝破這個方形空間。

  我……扣下了版機。對方倒了下去,地板開始被鮮紅的血液給覆蓋。對方壓著腹部,雙手被血液染紅不斷的咳嗽著嘴角也溢出濃稠的紅色血液。被眼前所發生的事情給震撼,全身的力氣頓時被抽離,我倒坐在地板上直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現實,我轉過頭朝老師看,從那雙抖動的嘴唇中什麼話也沒能說出口。
  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那種感覺好像是丟到真空室裡面抽乾氧氣一般無法呼吸,喉頭一股噁心感,我丟下槍枝摀住口鼻。起身朝老師的方向跑過去,另一手牽起坐在地板上的老師,然後步履蹣跚的逃出了這可怕的地方。


    ****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蔥油味,好香,那是我熟悉的味道。
  稀哩嘩啦的水聲清脆的演奏著,讓這個小小的六坪空間內顯得充滿生氣。我就像是機器人一樣依循著既定的程式操作著器具,從櫃子中拿起了盤子與碗,從冰箱中拿出了最愛的柳橙果汁,一切都跟平時用餐時間的情景沒有兩樣,真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呢?
  就是所有的份量都是雙人份的!而且這件事情是在完成所有晚餐作業的那瞬間我才發現到的。

  「怎麼回事啊!」
  我抱著頭,對這不可理解的情景產生疑惑。
  今天我領悟到一個真理了,疑惑永遠只會產生更多的疑惑,答案不會解答,只會製造更多的問題。
  左看看浴室,裡面新世代竟然正在淋浴著,還哼著詭異的弦律。右看看茶几,上面放了雙人份的油炒飯,以及兩杯新鮮的柳橙果汁。最後在往前看看鏡子中的我,像是肌肉鬆弛症病患五官扭曲到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

  「天啊!不敢相信!我幹了什麼啊?」
  現在在我的私人小空間裡面正上演的恩愛夫妻的經典肥皂劇碼。老婆…呀!不是。新世代在我的房間沖著澡,新好男人的我準備了兩個人的愛情料理!不可置信,想必大家都會深感訝異,比各位更訝異的是我!
  這一切都要回到我在便利商店牽起新世代的手一起決定私奔,一段老師與學生的禁忌故事…

  「你願意帶著我奔走天涯海角嗎?我可以把我的全部都獻給你嗎?你愛我嗎?」
  坐臥在地板上的我的她,眼神羞澀的對我提出一生的夙願,我向他伸出了一雙手,然後說著…
  「愛!就像是妳的名子!只要我還永遠記得妳的一天,妳的名子就會填滿著我對你的思緒。那、就、是、『愛』……」
  她牽起了我的手,我是騎士,他是公主。立誓願用一生緊握著彼此的雙手,我們對視著彼此,玻璃的大門敞開了。
  「呀!別鬧了啊!這簡直就像是浪漫戀愛的GalGame劇情一樣啊!我在發什麼白日夢啊。」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欲求不滿到這種窘境,這噁心的春夢是怎麼回事?那個「愛」完全就是在期待別人吐槽啊!
  為了證實自己的清廉,真正的實情是這樣的──

  完全失去判斷能力後的我,憑藉著生存的本能,用上了最後一點點僅存的力量,牽起新世代的手逃離了那個噩夢一般的地方。沒有目的地,我朝向沒有遮蔽處的空曠地方跑著。離自己所居住的大樓越來越遠,最後來到一處我從沒來過的公園裡面。我大概是只想盡可能地遠離那個恐怖的地方,能有多遠算多遠,直到本能對我下達安全的指令以後我才停止了動作。
  我們雙雙彼此看著彼此,互相交互喘著大氣,頭一個念頭就是……好狼狽。這還是人類嗎?早上原本活潑健康的臉,現在她的眼睛卻掛著跟熊貓差不多的黑眼圈。
  不過我想老師也是同樣的想法吧,雖然我看不見自己的樣子,不過我卻感受到的到那種精神緊張到極限而產生的強烈肉體疲勞感。所以…我想我應該也是流露著跟她差不多的表情吧。除了喘息聲外,這公園呈現著一片死寂。我很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連自己為什麼想說話,都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不知道。喘息跟心跳沒有停止的打算,最後我下了決定打破這個僵局。
  「要…要不要……來我…家…喝杯茶?」
  這是我很以前從流行雜誌上看到的,標題「不可不知道,搭訕TPO,一定釣到三原則。」我想這時候,正好是測試那本雜誌上寫的是屁話還是我的人生座右銘的時候了。
  「嗯……」
  新世代瞇起眼睛,懸掛在她下眼皮與眼球縫隙中剩餘的淚水奪眶而出,開心點著頭回應了我。太夢幻了!她的身後竟然飄起了櫻花,明明現在周圍是這麼黑暗,但是我卻看的到她身上鮮豔的色彩。晶瑩剔透的淚珠、層次分明的劉海、粉嫩剔透的嘴唇、像蘋果一般可口的腮紅、外加不知道從哪裡飄下來的粉紅櫻花。
  這個新世代,究竟又對我失了什麼魔法?究竟要有多犯規妳才甘願啊!
  「小一一,走吧!」
  新世代往前踏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為零,她將上半身往前傾然後用酸酸甜甜的聲音說著。我就像吃了太多煤炭的蒸汽火車,害羞的情緒瞬間暴漲。要說為什麼?從她往前頃的胸口領口處裡面,我看見了大海裡傳說中的神祕。比馬里亞納群島海溝 更令人為之感動的乳溝出現在我的眼前。多虧了那完美個色誘功力,我終於從剛剛那可怕又令人焦慮的情緒走了出來。好像一切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慢慢地回歸到那非常平凡的日常。
  「哈哈!哈哈哈!」
  老師那可愛的樣子,真的是讓我服了。
  明明臉色卻糟糕到不行,卻堅強的努力打起著精神來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實在是服了她了,明明剛剛還在生死交加中的,現在的我卻能笑得這麼開心。
  「哈哈哈那是怎麼回事啊?熊貓老師!哈哈哈」
  「你說什麼!」

  以上就是事實的經過,至於為什麼老師會借用了我的浴室,我想就請各位不要追究了。
  很多事情對各位來說還太過年輕,套一句父母常講的話,等長大了就會知道了。

  那麼,回到我的房間來,狀況沒有太多的變化,我依舊還是處於混亂狀況中。雙人份的愛情料理、正在淋浴中的老師、只有兩個人獨處的小套房。不管怎麼說現在這個完美的經典場景,對身為高中的我而言一切都太過於刺激了。我看了看自己的雙人床,不自覺地就吞了口口水。
  我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這毫無瑕疵的能夠讓你人生步入大人階段的經典場面,缺少了一個決定性的關鍵道具。
  沒錯,就是那個。不要問我是哪個,你也知道的。
  悔恨的淚水在我的內心中淌下,我又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一道永不抹滅的遺憾了。
  一個小小的變化中途打斷了我滿腦子的糟糕思想。原本稀哩嘩啦響個不停的水聲與詭異的弦律,終於在過了三十分鐘後停了下來。一切都變得好安靜……滴答滴答,牆上時鐘的齒輪聲清脆的響著。撲通撲通……心跳跳動的速度的超越了秒針。我將視線固定在位於門口處旁的浴室門口。咖,的一聲浴室的門被打開了,伴隨著水蒸氣,有個影子慢慢地走了出來。
  在白色的水蒸氣裡,出現一個曲線非常撩人的女性影子。被這個景象給挑逗,我全身血液因興奮而亂竄,男人究竟有多單純,現在的我是一點反駁的資格都沒有。只被一個影子搞得七上八下,實在是自己都覺得十分羞愧。

  「哇!活過來了,好香好香喔,小一一弄了什麼東西?」
  從逐漸散去的水蒸氣中,透出臉來的老師非常有活力的說著,一時之間被這個充滿生命力高亢的人類聲音給驚嚇到,我稍微有點措手不及。
  「喔…喔唷!我…我弄了油炒飯。」
  「小一一,有沒有大毛巾跟吹風機借我一下。」
  身穿著我的便服,帶著沐浴乳香氣的老師慢慢朝我走了過來。在明亮的日光燈照耀下,全身又帶著水滴的老師,像是閃閃發光著一樣非常的美麗。完全看傻的我,對於老師的提問早已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小一一,我說有沒有吹風機啦!」
  「喔喔!有……你等我一下。」
  啪啦啪啦,轉過身去走到書架旁,我翻找著放在整理箱中的電子用品,從裡面拿出了「超高級多功能負離子吹風機」來以後,將她轉交到老師的手中。
  「拿去,插頭的話牆上那邊就有了。」
  「3Q~」
  呼呼呼呼呼──
  接過「超高級多功能負離子吹風機」以後,老師立刻將它插上了牆上的插座,蹲坐在地板上。然後按下了開關吹起她那頭非常閃亮的頭髮。除了吹風機本身的噪音以外,裡面還混雜著一些奇怪的聲音。
  依照經驗談的話,這個女人似乎又開始唱起什麼奇怪的弦律來了。而且還因為混雜著吹風機的聲音,所以聽起來像是什麼古典音樂的變調曲一樣詭異。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然後懷疑著我剛剛是不是真的對著這個女人動心了?
  一定是錯覺吧?沒錯…我一定是太累了……總之快點吃飯吧,吃吃油炒飯我應該就有精神了。轉回過來面對著房間內的茶几,我也座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油炒飯,我很想伸手過去開始用餐。
  不過…周圍環繞著奇怪的BGM,讓我的食慾頓時大減,根本還沒吃到一口飯之前,我大概就已經被老師氣飽飽了。再度看回去我妥協了。對不起是我錯了,不應該想著自己先吃的。終於就在我注視著老師過後的兩分鐘,她把頭髮吹乾了,雙手撐地往前一滑的她直接就定位到自己的炒飯前。
  「小一一,來吃飯吧,我餓死了呢。」
  「啊!是啊。我也餓扁了。」
  「那麼!我開動啦。」
  很有活力的發表著用餐宣言,然後雙手合十一個拍掌完,老師開始吃了起來。
  「那麼…我也開動了。」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為什麼吃飯前會有雙手合十的這種禮儀動作,平時我也不曾去做過。可是莫名的看到老師去做了,我就像被傳染一般的模仿起她的動作來。
  「啊嗯啊嗯,這個炒飯好好吃啊!」
真的是活力過頭了,還把部分含在口中的飯粒一併噴了出來。真是的,這傢伙到底是大人還是小孩啊?而且還是新世代!真是太好笑了吧。
  「好好……要講話就先吞下去在講。拿去擦一擦,都噴到你的鼻頭上了。」
  我抽出幾張衛生紙來,往前遞給老師,這個動作大概持續了四秒鐘,只見老師依舊一手拿著油炒飯一手拿著湯匙原地不動的看著我。搞不清楚狀況,我臉部配合著心情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敬她,結果她下一句讓我下巴也跟著脫臼──
  「幫我擦。」
  「……」
  有碰過電腦的人應該都知道,所謂的當機是完全無預警的。會在你亂KEY著鍵盤的時候的一瞬間,就青天白日紅給你看。那麼不用我多說明了吧?是的,我當機了……而且慘的是,人腦沒有所謂的重開機鍵。下巴持續著脫臼狀態,我的腦袋無法從當機狀況中恢復回來。大眼瞪著小眼,只剩牆上的時鐘還在不停的運轉。
  「嗯……」
  發出奇怪的呻吟聲,雙手拿著同樣的東西的老師,臉往我的方向靠了過來,最後直接把鼻子頂在我拿著衛生紙的手上磨蹭著,我就這樣原地不動的看著她很自在的用我的手把黏在她鼻頭上的飯粒給擦乾淨。最後一派輕鬆微笑地說著「嘻嘻,乾淨了吧?」
  「……嗯…很乾淨。」
  很乾淨個頭啊!不行!不能再這樣被她的步調牽著走了。
  「呃……」
  「怎麼了嗎小一一?哪裡不舒服嗎?」
  全身啦全身,尤其是我的精神方面特別不舒服,妳這個元凶就不要問了啦。
  「小一一做飯好好吃耶。像我的話完全不行的說。不過我姊姊做的飯也很好吃就是了。」
  「嗯!原來老師還有姊姊啊?是個怎樣的人呢?」
  也難怪老師的行為舉止比較像個小孩子呢,姊姊應該是個很成熟的人吧?所以老師才這樣被嬌生慣養保護過度了吧?
  「姐姐…姐姐她……」
  老師神色一轉,不善於掩飾著自己心情的她,眼神看起來透漏著一股哀傷。除了剛剛在便利商店發生那種恐怖事件之外,今天這是我第二次見到老師的負面情緒。
  有點後悔自己剛剛所做的提問,似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不清楚老師家庭狀況的我實在是不應該隨便提出這麼私人的敏感話題。
  「啊,對不起,老師可以不用回答得沒關係。我不應該隨便提及家務事的抱歉。」
  「啊…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啦,不用這樣說啦…姐姐她呢……很溫柔,總是一直照顧著我,雖然外表看起來一直很像個小朋友。不過做什麼事情都很懂事,也一直都很認真。爸爸是個企業家,很早就已經跟媽媽離婚了。所以一直照顧著我的都是姊姊。」
  老師字裡行間透露著對姊姊的不捨,我雖然有些疑惑但是我卻沒有勇氣再追究下去。雖然很有興趣,但是我決定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哈哈,老師也是啊。」
  「?」
  「老師不也是看起來很像小朋友,不過卻活力十足看起來做什麼事情都很認真嗎?」
  「疑!才沒有哩!」
  「哈哈哈。」
  這次換我將含在口中的飯粒噴的到處都是,發現這狀況的我,立刻止住笑聲摀起口鼻,重新矯正自己的儀態。我真的也是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呢,才剛說完別人自己也幹了同樣的事情真是無地自容啊。
  「你看你……」
  老師相當不以為意的看著我的臉,然後從面紙盒抽出衛生紙來,直接幫我抹去噴在我臉上跟散落在桌上的飯粒。隨後……我們離開了剛剛那些話題,回頭繼續用餐著,彼此的碗盤內的飯慢慢減少過沒多久後我們雙雙都吃完了油炒飯。
  「哇!好吃好吃!」
  先行發表飯後感想的是老師,似乎是為了我今天的廚藝打了個滿分。我用簡單的微笑為她的讚美給予了感謝。
  「啊!吃飽了。那邊有柳橙汁,碗盤給我吧我先收拾一下。」
  「嗯!小一一好棒!快點跟我結婚。」
  聽到這句話後,原本從老師那邊接過的碗盤差點沒讓我摔到地上去。我真的搞不太懂她究竟是在開我玩笑還是認真的在說這些話。為了不讓我的腦細胞死光,我決定不再想這些問題,然後敷衍地回答她的問題。
  「好好好…明天我們就去簽字結婚吧。」
  「耶!太好了!求婚成功。不過明天還要上課,我們星期六再一起去辦吧。」
  「……」
  還真的哩,竟然連星期六的行程都替我決定了,你真的打算把我吃死死了嗎?就在這看似「溫馨」的打情罵俏中,我很快地就把碗盤給清洗乾淨回到自己的位子喝起了柳橙汁來。思考著如果星期六她真的要把我抓去戶政事務所的話,我該用怎樣的藉口或者方式來脫身才好。因為第六感不斷的警告著我,不要以為是玩笑話就算了,不然這星期六一定會成為我人生上的某種紀念日。
  「唉……」
  看著喝著柳橙汁的老師,考慮著到底該不該開啟剛剛那個事件的話題。沉默了幾秒以後,終究敵不過好奇心的我,還是決定問看看剛剛所發生的事件。
  「嗯?怎麼了嗎?」
  「那…那個……剛剛在便利商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老師會是那個歹徒的目標?」
  「……」
  對我突如其來的問題給驚嚇到,驚嚇不已的老師,只是一直沉默地瞪大眼看著我。
  「是先前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在我還沒到便利商店前難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
  雙手慢慢的放下馬克杯,有點失落的低頭看著杯口。然後說道……
  「不知道啊……我什麼也不知道。原本只是想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一直在裡面逛啊逛的,最後一個男子衝了進來以後,就直接朝店員舉著槍。當下自己也嚇了一跳,之後沒多久小一一就跟著進來了。我根本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要找我。我一直以為對方要搶超商什麼的,不過之後才發現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到底是為什麼我也不清楚。」
  「嗯……」
  依照老師的樣子看來,似乎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她也絲毫沒有頭緒。而且她這種個性實在也不太可能跟什麼人結仇的樣子,還是她父親的關係?剛剛老師說過她父親是企業家對吧?對方或許是知道老師身份的商場競爭者吧?就這個推測來看,最有可能的的確是這個。
  「剛剛那個人中槍了吧?不知道現在那邊情況怎麼樣了。好可怕啊,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耶。」
  「老師妳還有心情關心別人啊?我們都是受害者吧。在怎麼說都是那個歹徒的錯。」
  我想起剛剛開槍的經過,看著自己握著馬克杯的手還是不斷些微的顫抖著。
  我開槍了……毫無真實感,但是我的確開槍射殺了一個「人」。
  手槍一擊發的瞬間火藥像灰塵一樣飄散出來,然後拋殼器將彈殼彈出,最後子彈擊發出去貫穿歹徒。回憶起剛剛的事件,喚醒了殘留在我嗅覺裡的煙硝味。不敢相信,在我的日常裡竟然會有這麼可怕的經歷。注意到我情緒變動的老師,靠了過來用他的雙手包覆在我顫抖的雙手上。
  「小一一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小一一很勇敢救了我一命呢。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幫助小一一的。」
  說著羞死人不償命,又毫無說服力的台詞,可能是怕我不安,老師用力握著我的手再加上他的招牌微笑對著我如此說著。如果性別對調的話,一定會當場哭泣擁抱著她吧?可惜那男人毫無用處的自尊,總是會擋在第一線阻止你做出一些有違「男人」的事情。
  「老師……」
  「小一一……」
  深情對望著,在老師的眼朦中映照出我的樣子。感受的到呼氣的距離,眼神中迸出炙熱的火花。
  疑……?照映出我來是要幹嘛?
  太可怕了!我又陷入她的步調裡面了。真是一刻都不能放鬆,這個全身散發著強大費洛蒙的小惡魔。
  「喔喔喔!對了!便利商店的店員沒事吧?不知道現在那邊有沒有警察到了,如果之後警察調查到了我們該怎麼辦?還是我們應該回去看看?」
  「對吼!我們應該會被錄影吧?到時候警察一定會找到我們的。我不要啊!剛開學就弄出這麼大條的新聞,學校一定會問的。我們果然應該去警察局自首的對吧?怎麼辦小一一……」
  「說的也是呢。再怎麼說……隨便路上跟商店內幾台攝影機再對照事件發生時間,我想警察應該很簡單的就可以找到我們了。快的話應該明天就會找上門,的確應該考慮一下直接去找警察才是。不過我們完全是被害者,應該也不會有太多問題。錄影可以替我們做證,店員也可以,我們應該也只是去做份筆錄就可以了事。不過我畢竟是開了槍攻擊歹徒了,雖然是出於自衛行為,這點不知道警察會如何解釋。」
  「小一一一定沒事的,小一一可是救了我跟店員一命的耶!怎麼可能會怎樣呢。」
  「哈哈,說的也是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事情才對。那我們要怎麼辦?我看今天就算了,實在是不想再去面對那些事情了。明天要找個時間去一趟警局嗎?」
  「……嗯,說的也是。那明天放學後我們在找個時間一起去警察局一趟好了,畢竟我們沒有做錯什麼事情的,對吧?」
  徵詢著我的意見,表情有點驚恐地說道。
  「啊啊……是啊。我看就這麼辦吧。」
  「對了小一一,我剛剛就想問了,你們家沒有人嗎?還是你家人還沒回來啊?」
  看來是不想再持續著這個話題,老師將注意力轉移到我個人上。
  「啊,這一看就知道了吧?這種房間怎麼可能跟家人同住,這只是一間個人用的小套房而已。」
  「嗯?那小一一是一個人住的?這麼可以呢!小一一還這麼年輕不可以一個人住啊。父母呢?監護人呢?難道是小一一家庭有什麼狀況嗎?所以才逼得小一一自己搬出來住?不行喔!我不同意的喔!小一一一個人住的話一定會出很多問題的,我絕對不答應的。」
  開始意識到我的居住狀況,疑問累積的越來越多,講話的口氣也越來越強烈。
  糟糕…一個人住的這件事情被老師知道的話的確是滿糟糕的,我剛剛怎麼沒想到要用別的方式呼攏她呢?這下子該怎麼辦?如果因此被呈報上去變成學校的列管對象的話對我來說會很麻煩的。連帶的老爸老媽還有舅舅都可能會被影響到。該怎麼辦?低聲下氣地求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不管怎樣只好先試試看了。
  「那…那個…老……」
  「不行喔!我不同意喔!」
  連我的請願都不屑聽完,一直不斷否定著我。似乎是不打算留給我解釋的空間。
  「自己一個人住小套房什麼的!最後一定都會變成班上同學的Party基地的!」
  伸出食指指著我的臉,然後整個身子往我的方向靠著,我被這突來的舉止嚇得身體往後一傾,很自然地發出了疑惑地呻吟。
  「……哈?」
  「不行喔!如果小一一還帶了什麼可愛女同學回來的話,我絕對不答應的!不可以的那種事情,知道了嗎?」
  「……」
  「妳是我女朋友啊!」正當我想著要不要這樣對她吐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這個人只在乎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已,太認真的我只是浪費了莫名的體力罷了…
「小一一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個套房呢?今天一定要讓你全吐出來!果然還是在期待著什麼Party的嗎?所以才不惜搬出來住。不行喔!我明天就打電話跟你家長溝通。」

  劈哩啪啦說個不停,完全不知道她究竟在擔心些什麼。還有妳的臉太近了啦,手指不要一直搓我的鼻子啦很痛耶。再說妳那個像是吃醋中的女朋友態度是怎麼回事?妳不是老師嗎?應該要在意的不是那邊吧?
  「我說啊……有哪個高中生會為了那種理由自己搬出來住的啊!不可能會有那種事情的啦。」
  「那為什麼你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種小套房呢?這樣很奇怪耶。」
  「我家很遠的,在長崎喔,可以在大馬路上放風箏的長崎喔!我來這邊給舅舅照顧的,他也是我的監護人,學校方面都有資料的。」
  「那你的舅舅呢?不就應該是跟小一一一起住的嗎?」
  「我舅舅就是這棟大樓的投資者,這間小套房是我麻煩他提供給我的。他平時都在各地投資,所以不太常回來這邊。」
  「這樣不行啊,怎麼可以放小一一一個人生活呢!」
  「可是也沒辦法啊,我在這邊沒有別的親戚啊。而且沒問題的,真的有事情的話我也可以隨時跟我舅舅聯絡。」
  「嗚…」
  原本怒氣沖沖否定著的老師,在我柔性的回覆中似乎慢慢地化解他那堅定的立場。不過表情像是在掙扎著些什麼,那個樣子看起來稍微有點可憐。
  「不用擔心啦,我保證不會有什麼Party的好嗎!再說我本來就沒有興趣了啊。」
  講完這句話以後,我的內心有點動搖,因為如此天真的她,依照慣例可能會直接把這句話扭曲成…
  「不用擔心啦,我保證不會帶其他女人回來的好嗎?再說我本來就已經有老師妳了啊。」
  希望以上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真的嗎?」
  「……真的。」
  天啊!這個經典的對話是怎麼回事?難道我要將錯就錯嗎?
  「對…對啦……」
  「好吧,暫時先相信你,那小一一怎麼會來這麼遠的地方讀書啊?怎麼不是直接找長崎就近的高中讀呢?一般來說父母都會很反對的吧?畢竟小一一還沒成年不是嗎?會有很多的問題吧?」

  「……」
  哇,這一連串的問題我該從哪個開始回答才好?老實說我還真不太想回答她這個問題呢。理由先不說,光是要解釋就很麻煩了。唉……趕快敷衍她結束這個無聊的話題吧。
  「嘛…老師妳也知道的吧,長崎本身還滿鄉下的,來到都市競爭也比較高一點,所以父母也不會特別反對。而且媽媽的弟弟也剛好在這個都市,所以老實說家人也不太擔心。而且也跟家人約法三章了,有空的話假日會回去的。再來家裡也有個妹妹在,爸媽光是操煩她的事情就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多花心思來照顧我了,況且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來這而已。」
  「疑!怎麼回事?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嗎?而且原來小一一還有個妹妹啊?」
  「……」
  糟糕…原本想結束話題的,怎麼一不小心又開啟了更多話題了呢?話說到這裡也不能停了,講出去應該也不至於會怎樣吧?原諒我啊健司。
  「啊啊……老師知道坐在我前面的小鳥健司嗎?」
  「嗯……?」
  手指頂著下巴處,眼神左右飄移著,看似對於我的問題感到相當的困惑。看樣子不用等她回答我就知道答案了。喂喂,雖然才開學第一天而已,但是妳也好歹記一下自己學生的名子啊!
  「好……我知道了,不用再想了。坐在我前面的小鳥健司其實是我的鄰居我們,一起決定報考這邊的學校,最後都順利錄取了,所以我們就一起過來了。他跟我一樣,都是一起受到我舅舅的照顧。所以說呢,其實他也住在這棟大樓裡面,就在樓上而已。這樣老師可以放心了吧?」
  「……」
  似乎是對於我所說的事情有點無法理解,老師持續著剛剛的姿勢傻傻地望著我。
  「喔…那…現在健司同學就在樓上囉?」
  「嘛…應該吧。除非他有什麼活動之類的吧。不過應該在家就是了。可以的話,希望老師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太追究下去了。我跟健司保證不會做出什麼有違校譽的事情的。」
  「喔……」
  持續著傻傻的表情,似乎還是不太能接受我所說的事情。就這樣兩人互相乾瞪眼著,沉默的氣氛再度降臨,我被這情況弄得有點焦燥不已。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如果不放心的話,老師妳提個意見吧。」
  「喔……」
  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老師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來以後又回過來盯著我瞧。除了雙手捧著拿出來的手機,還持續著剛剛那個呆呆傻傻的表情,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可能啦……可能…該不會是要我跟她交換電子郵件之類的吧?呀…不可能…她應該是要現在打電話回去給我父母問個清楚吧?順便還可以給我下個馬威之類的。那該怎麼辦?二擇一…要嗎就是三不五十必須郵件報告近況,再不然就是要聽老媽的囉唆。我該點那到菜才好呢?不管哪道都是酸澀的呢……
  「那……那個,老師…不然這樣好了,我把我的電子郵件跟號碼給妳,如果你有什麼不放心的話就連絡我吧。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應該沒問題了吧?所以,請老師就不要計較沒有監護人同住的事情好嗎?」
  先說……我絕對不是因為期待老師會傳什麼甜甜蜜蜜的郵件過來給我而選擇這個答案的。除了我老媽很囉唆不談以外,真正麻煩的是家中的寶貝妹妹。如果這件事情傳到她耳中的話,我想遠在故鄉的我也一定會飽受她的侵犯。就別種意義來說的話,我老妹是比眼前這個行走惡夢還要可怕的人物。光想起來我周圍的空氣都像冷了幾度一般,別提了別提了。關於這件事情,我想未來有機會再說給大家聽好了。
  「嗯!好!那也把健司同學的給我吧。」
  很有元氣簡潔的答應了我的要求,看來應該是對這筆交易相當的滿意。
  「健……健司的也要啊?不過老師的確應該本來就有聯絡全班的電話名單了,給妳應該是沒關係。不過可以的話,妳真的要使用的話可以過幾天後嗎?我還是事先知會一下健司一聲比較好。」
  「嗯!我也不會亂傳的,畢竟還沒跟健司同學講過話,而且我也不急著挖小一一的秘密。」
  「……」
  妳不是因為我們沒有監護人的關係才要聯絡資料的嗎?原來目的只是要從我的死黨身邊問一些我不可告人的祕密啊?喂喂!不要講這麼恐怖的話啊。唉…一直把妳當老師看得我也有錯就是了。
  算了,反正至少這件事情算是到此告一個段落了,未來似乎也不用擔心什麼家訪的問題了。
  原本慶幸著不幸的事件終於都結束了,在接下來還剩下不到三個小時就可以讓這悲慘的一天畫下休止符,已經開始在期許著明天一定會碰上一些好事情的我,決定著手準備明天書包內要用的物品。

   我來到門口將掛在牆上的書包拿了起來,然後一路拎著它回到我原先的座位。老師的視線似乎一直追隨著我的行動,我雖然注意到了卻不太想再多加理會她。現在的我只希望能開始準備美好的明天,好好的轉換一下今天一整天糟糕的心情。不斷在書包內翻找,我開始將大部分的東西拿出來放在茶几上一一檢查。似乎少了些什麼 ……但是我卻想不出來到底有什麼東西不見了。既然包包裡面沒有,卻又不能說明這份違和感,當下我就很自然的開始觸摸著我還沒換下來的校服口袋。拍著我的口袋的同時透過肌膚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個很直覺的反應──
  從我的口袋裡面拿出來的是……

  新世代基礎知識推廣以及……
  校外教學同意書

  手賤……是我再看到這些垃圾紙張的第一個感想。
  足以成為下一個聊天主題的源頭……我就這樣大喇喇的拿出來放在我跟老師的眼前。

  「啊…那個……」
  好了閉嘴,我不想聽。
  1、不許你說話。
  2、不許你問問題。
  3、更不許你叫我「小一一」。
  ──以上當然都只是我個人一相情願的想法罷了。我行我素的老師,當然還是決定毫無顧忌的持續崩壞著我的日常。對她而言,似乎讓我心情不好是跟呼吸同等級的行為,完全出於生理反應一樣絲毫沒有知覺的就可以打擊著我的精神狀況。
  「啊!那個是今天發的那個對吧?」
  「不是……」
  「我都還沒說是哪個勒。」
  這個時候妳突然變得如此靈光是哪招?
  「小一一那天會去的吧?不可以不去喔。」
  「……不去」
  「耶……為什麼不去!」
  「沒為什麼。」
  「不行!你不能不去!而且那個不是要家長證明嗎?你舅舅有辦法幫你簽名嗎?」
  「……」
  雙手大力在空中隨意揮舞著,有如吵著要糖吃的小孩一樣耍著脾氣。
  好吧我認了。完全緊抓著這個話題不放,看來我想呼攏下去也不是辦法,連這最後的三小時我依舊是不能安寧了。
  其實往好處想,我剛好也可以問一下關於新世代的事情這倒也不錯。對於老師為什麼會成為新世代的緣故老實說其實還滿令我好奇的,這其中或許有什麼緣由能夠讓我知道剛剛被捲進的那件誘拐事件的原因也不一定。
  「老師……妳是新世代對吧?為什麼會成為新世代呢?」
  我豪不客氣地朝問題的核心攻擊,對於一整天被新世代這個名詞困擾的我,似乎是完全失去了慢慢挖掘答案的耐性了。
  「……」
  老師輕輕閉起眼睛,一如往常的傻樣子,這次用著鼻子發出詭異的弦律來。
  「難道妳不製造點噪音會活不下去嗎?這是門子奇怪的強迫症?」
  我當然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要忍耐啊我!
  然後像是突然想到家裡火爐沒關一般的樣子,突然的睜開眼睛的老師說道。
  「真要說為什麼的話……是因為我生病了吧。」
  「……了吧?」
  「嗯嗯……因為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有印象以來其實就一直待在病房了。一直到我出院以後我才知道自己是新世代的事情。」
  「應該不可能的吧?老師一定會知道的啊?那個可不是市井小民就可以應付的金額耶。」
  看來期待著正經答案的這種期望是多餘的,啊哈哈哈……我現在應該還滿惱火的吧?
  「是真的!是因為你問我我才很努力的回想的耶……」
  「老師沒有問過你父親嗎?」
  「爸爸的事情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師你在呼攏我吧?」
  喂喂……妳剛才不是才說過妳老爸是個企業家,現在已經不知道了啊?這個女人究竟要多自我才打算善罷干休啊?完全是看心情在營業的啊。
  「我跟我爸爸的感情不是很好啊……我很少見到她,一直照顧我的都是我姊姊。為什麼我是新世代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最後是在出院紀錄上看到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之後只有跟爸爸通過幾次電話以後,我就被安排到這裡來上課了。」
  「……」
  好吧……因為看到老師一臉皺著眉頭,像是被我拿刀強迫說著自己一些不想說的回憶一樣,我也實在是不願繼續這樣逼問著她。但是如果真如她所說的她是一直待在病房裏面的話……那麼她的教師文憑是從何而來的?看來她那個缺乏常識天真的樣子,元凶除了她老姊以外。應該也是在病房裡面培養出來的。理所當然學業開天窗的她也是不可能透過正常的管道來到這個學校來任教的。那麼首先幾點──

  1、老師是新世代這點沒有問題
  2、曾經住過很長一段的病房,姑且可以解釋是為了成為新世代而進醫院進行評估檢查的。
  3、不可能具備有成為教師資格的她來到這個學校任教了。
  4、父親是個非常有錢的企業家的樣子。
  5、學校剛好在今年學度開始配合著新世代推廣計畫。

  如果我的假設沒錯的話,她的父親應該是跟新世代計畫有關的相關人士,再不然就是教育體系的相關者,老師應該也是被安排過來的特別人選之一。那麼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目的了……以上推理都成立的話新世代推廣計畫似乎就不再只是這麼單純而已。竟然會在這麼巧的開學第一天,就有歹徒現身要綁架老師。果然犯人瞄準的目標是那個嗎?可能性有幾個,不是要對身為父親的企業家而採取的商業手段,再不然就絕對是針對著新世代而來。好了,一切都只是推測而已,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明確佐證我的答案。總之不管什麼原因,我又更討厭新世代了。
  雖然經過一連串的思考我想問的事情還是跟山一樣多,不過眼前老師楚楚可憐的模樣相信是誰都不忍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我決定讓自己保持著一點點人性,然後結束這個話題。
  「老師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大聲吼妳。」
  「……小一一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沒有為什麼,好奇而已。」
  「…是媽?……小一一是不是討厭新世代啊?不然怎麼口氣會這麼兇。」
  「真要說的話…還滿討厭的吧。」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覺得世界竟然妄想著改造人類這種行為本來就很愚蠢嗎?」
  我的理由很簡單。其實新世代並不是這麼邪惡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是未來人類美好藍圖的其中一道重要拼圖。新世代主要的用意很簡單,目的只是為了美好人類生活的福祉而已。但是為什麼我會這麼討厭新世代?那其實只是因為我單純看不順眼這種類似人體基因改造的變態行為而已。不管出發點如此的善良美好,我相信未來一定會被人類的慾望給扭曲變形。儘管有許多重大疾病患者因為新世代計畫而因此獲救了,但是我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好感恩的。遲早看似一切正常的世界最後一定會因而被這種變態的行為給毀滅。所以我沒辦法喜歡上它,這就是我的理由。
  「可是…有很多人因此得救耶。」
  「是啊…我知道。也有很多人因此被逼上絕路。」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那麼誰又為了他們哀悼了?幾個紀念碑而已嗎?」
  「……小一一以前曾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沒有,剛剛也說過了吧,我家住得很鄉下,所以對那種事情無緣。」
  「那麼……」
  「因為自己周遭沒有人因此而不幸而感到慶幸,他們不也曾經都是對誰而言很重要的人嗎?但是卻因為一個狂妄的計畫剝奪了他們。這也不光是這件事情而已。歷史上也反覆的發生同樣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很可笑,也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會這麼悲哀。」
  「……可是…如果只是這麼悲觀地注意過去……」
  「啊,我知道這樣只是在鑽牛角尖而已。老師妳也就不要太在意這個事情了,就算妳再怎麼說我也不打算改變我的想法的,就當作是青春期少年會有的叛逆行為就好啦。」
  「所以小一一才不想去校外教學的嗎?」
  「是啊,我沒什麼興趣。」
  「不可以不去……」
  「……呃,我應該有選擇的權力才是。」
  「不可以不去……」
  「如果因為新世代推廣計畫而受到迫……」
  「不可以不去……」
  妳已經講了三次了──
  看來之後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一定會接著這句話直到我答應為止吧?拜託不要用這種可憐小動物的眼神看著我好嗎?
  就這樣含著眼淚的老師,雙手撐住地板一直不斷的哀傷望著我等待著我下一句話。
  「……呃。」
  「不可以……」
  「…這……」
  「不去…」
  ──好煩啊這女人!話說已經很晚了妳快回家啦!
  眼角的餘光發現牆上的時鐘已經來到晚上十點的位子,這時候的我應該是在網路上搜尋著一些可愛美眉的部落格才是的,然而眼前竟然是這種進退不得的狀況!唉……難道我就這樣臣服在這個惡魔的腳下嗎?
  「我……」
  「……」
  老師的的臉頰有點泛紅,然後睜著水汪汪的眼睛仰望著我的臉。
  「……」
  「我去……」
  「哈!太好了!」
  唉…男人真是種可悲的生物……

  「好了好了!我去就可以了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不要再一直盯著我看了。」
  即使從哭喪著臉轉成了開心的笑臉,她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我。今天一整天都被她的熱情視線給注目,讓我感受到了在老家時那種同樣的不自在。
  「好了。老師,現在很晚了妳也該回去了吧?明天還要上課的。」
  「嗯……說的也是,現在幾點了?」
  「現在都快十點半了。」
  「耶!這麼晚了?」
  「啊!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今天就先這樣了。」
  就某種意義來說今天一整天來我家算是大豐收的她,如今終於打算走了。我稍微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她收拾著自己的物品,伴隨著奇妙的輕快弦律,老師慢慢地起身朝門口走了過去。就在我準備開口說出「明天見,那麼晚安了老師。」之前。老師口中的弦律就這麼隨著靜止在門把上的手一起停止了。
  「……」
  「……」
  幾秒後…疑惑著老師是不是因為忘了什麼東西,我開始四處張望著四周內可能不屬於我的物品。
  「老師,妳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我不敢出去。」
  「……耶?」
  我發出奇怪的悲鳴聲,空氣似乎隨著我的疑惑而凍結。我不斷地重新試著運轉我的腦袋想知道自己剛剛耳朵的機能是否正常。好吧,為了保險起見我再問一次好了。
  「耶…老師你說什麼?」
  「我不敢出去……」
  「怎麼可能!吼…我知道了。妳還想從我這邊敲詐些什麼吧?」
  「你怎麼說得好像人家心機很重一樣!我是真的不敢出去啊!」
  原本完全硬化在門口不動,對我那半開玩笑的猜測起了很大反應的老師,很激烈的轉過身來氣呼呼地對我強調著自己沒有開玩笑。臉上的表情也慢慢的變化成跟剛剛相似的苦瓜臉。
  「……」
  好吧…我也不想去追究這到底是真是假了,那麼現在該怎麼辦才是重點。如果老師出不了這個門的話…那麼該怎麼辦?我無責任地將這個問題丟回給老師說道…
  「那…該怎麼辦好?」
  「……小一一,你可不可送我回去?」
  「……」
  如果你被一個可愛的女孩子邀請護送她回家,那麼女方的成功率有多少?……似乎不用說也知道了。我再度嘆了一口氣,手扶著膝蓋站了起來拿了外套,決定將今天的麻煩精給護送回家去。就在我不以為意地走到老師身邊後,莫名的一股氣氛壟罩著我的身體,身體裡面似乎有什麼在蠢動著,平常看似普通的門把竟然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我的手想朝著它伸過去但是卻離得越來越遠。腦袋裏頭似乎有麼東西再攪拌著,哇…好難受…這難道是什麼超能力覺醒前的預兆嗎?
  體內中那股蠢動慢慢地往我身體上方竄,然後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推擠著,我頭一昏身體一縮。「嗚痾!」使出的不是奇幻的魔法,而是竟然就這樣把剛剛還沒能消化完的油炒飯給吐在自己家的門口。
  「小一一!」
  「嗚啊……嗚…咖……」
  「小一一你怎麼了?」
  「……不知道…只覺得身體很不舒服。」
  「哇!怎麼辦?小一一快進廁所!」
  「……啊啊…」
  進入廁所以後,我大概花了五分鐘左右的時候,將我今天晚餐所吃的一點不剩全吐了出來。原本老師還打算替我清掃門前那些污穢物的,不過實在是太過於害羞,在我終於吐完了以後順便花了一點點時間處理掉了。
  回到剛剛座著的地方,我將我的背部靠著雙人床的床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如果是這個時候應該會出現一些怪聲音的吧?看來其實她還算是滿懂得看空氣中的氣氛的,也因此讓我能夠靜下心來思考剛剛所發生的事情。
  好吧,無解。看來我是虛弱到連思考的能量都沒了。
  總之似乎是沒辦法出去了…哈……什麼都不想管了,我真的好想睡……
  「……小一一…你也不敢出去嗎?那該怎麼辦?」
  用著狼狽的聲音說著,天啊…沒想到這個樣子會這麼不適合她,簡直都換了一個人了。
  「…啊,我不知道…可能是無意識之下身體還很抗拒吧?」
  才說著而已,身體竟然開始抖起來了。
  「……那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
  「……」
  「…小一一,我可以住在這裡一晚嗎?」
  「隨便妳了……」
  我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用很平淡的口氣答應了老師這個要求。換作是平常的我,應該早就已經大呼小叫然後打電話給所有親戚報喜了吧?啊,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結果吧?在剛剛吐完的時候我或許已經在心底下了這樣的結論,看來除了讓老師住我家以外沒別的辦法了。明天早上上學該怎麼辦?真的要跟老師睡在同一張雙人床嗎?諸如此類的無聊小事說真的我連想都不想再去想了。意識逐漸飛去,但是我卻因為不斷在意著一件事情而遲遲不能完全閉上我的雙眼。
  那是今天我未能對老師問出口的事情。
  關於便利商店裡還有一個很大的疑問存在。
  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定是老師沒錯……但是,到底是為什麼?那個樣子看來的確是老師的意識跑到了歹徒身上沒錯。但是……這種如同科幻小說一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怎麼可能就出現在現實中……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疲倦跟好奇心不斷交鋒著,我像是用盡氣力的病人…
  終於結束了今天一整天,這漫長又悲慘的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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